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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29日 星期五

[Balance] 《手術台上的日本》(一) - 現象



  首先讓你猜猜,有個國家,每年都在喊經濟不景氣,政府為了刺激經濟,想了很多方式想要扭轉經濟的頹勢,政府試過降低利率、增加貨幣供給,利率低到近乎於0,依舊沒辦法有效刺激內需,心一橫,再試試看讓貨幣大幅貶值吧?這個國家的工業產品還算優良,增加出口促進外銷。國內投資不振怎麼辦?政府來帶動,政府舉債投資吧,反正利率是0,公債到期只要能夠繼續發新債還舊債就好......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不見起色呢?攤開經濟結構一看,各種官商勾結、貪污腐敗,集團企業規模越來越大,富可敵國,獲利創新高的同時,勞工的薪資水準卻不斷下降,但是隨著貨幣供給攀升,國內資產價格不斷膨漲,房價屢創新高,年輕人望房興嘆的同時,生育率也減少,這個國家終於步入老年化社會,老年人把持了經濟跟權力......問題一籮筐,國內外的專家都提出許多解方,國民卻越發無所適從。

  如果不看本篇文章的標題,你會猜想這是哪個國家呢?這個國家現在是日本,未來也可能是台灣、是中國、是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這也是作者 William Pesek 破題時就點出的,全世界都害怕日本化,中文書名《手術台上的日本》描述的是日本的現況,但英文書名《Japanization》則是點出了西方人的憂慮。

  日本失落的二十年的成因與起源說法有很多,撇開陰謀論不談,多半是以美日「廣場協議」伊始,日本步入失落的十年、二十年,而現在看來即將三十年,而以日本馬首是瞻的亞洲諸國,近年也因各種因素逐漸步入日本的後塵。日本失落的三十年,除了在民生經濟上對日本國民付出了沈重的代價外,某種程度也狠狠地打了凱因斯學派經濟學一巴掌,總體經濟理論在這個地方彷彿都無效了。

  這本書在我看來是2010年後,西方人對日本問題的一個總結,是帶有西方人主觀意識的看法,這並不是說作者 William Pesek 講的沒有道理,也不是說日本在地觀點比較正確,而是我認為這問題已經沈痾將近三十年,各方都有各方的觀點與道理,但卻似乎沒有真正能救亡圖存,逆轉頹勢的有效方法,彷彿是手術台上的病人,找了十幾科的醫生大會診,各自開藥方,抗生素打了兩輪,肚子上剛開的刀才縫合,現在換腦外科上場。作為一個台灣的讀者,其實沒有能力也沒有必要去研究起源或是針對現況去提出建議或藥方,其實好奇的是,這段時間裡,日本發生了哪些事?政府的舉措是哪些?哪些做錯了?哪些又做對了?畢竟,難道你不覺得本文首段裡描述的情境,某種程度很像是台灣社會?然後你再看看三十年前、強盛時期的日本,是不是很像今天的中國?中國會不會重蹈覆轍?

  先從現象開始講起。

  《手》書從金融業開始講起,1997年間,成立將近百年的山一證券宣告破產,被視為是日本政府接受奧地利經濟學說「破壞性創造」的象徵,在此之前,日本政府對於金融業採取「護航制度」(Convoy System),由大銀行保護弱小的銀行,寧可讓大銀行承受、吸收合併一些中小型的銀行,也不會輕易讓銀行倒閉,銀行是日本經濟的安全防護網(想想《半澤直樹》跟劇中主人翁賦予自己的使命感),政府對銀行紓困,銀行就繼續讓企業生存,這是不是很耳熟能詳呢?記得台灣曾有所謂的「三挺政策」嗎?(政府挺銀行、銀行挺企業、企業挺員工)

  可是這樣的施政方針到底帶來了什麼後果?書中提到 Brian Reading 出版的《即將崩潰的日本》(Japan: The Coming Collapse)提及的鐵三角關係:由政客、官僚、大企業所組成的「聯盟」,每一方為了金錢而交換好處。由於實體經濟並沒有多大的增長,於是這些組織轉向財務操作獲取利潤與報酬,他們運用「財術」(Zaitech)到處投機炒作,炒作的結果是標的資產增值、公司利潤大增,更有誘因進一步操作財務槓桿,作者下了一個結論:「財務 + 技術 = 爛帳」。

  再加上零利率的金融環境,這些政客、商人,對於容易取得的低利貸款上癮,貪得無饜的他們還會要求更多,幾近零利率的銀行資金提供了財團零成本的資金,而日本人高度的儲蓄率,則源源不絕的奉上扼殺人民自己的彈藥,憤世嫉俗的 William Pesek 用了一個可能是金融業內人士才比較有共鳴的低 pH 值比喻:伊斯蘭銀行。

  William Pesek 是這麼說的:

  『全世界的銀行體系都伊斯蘭化,而且難以回頭。伊斯蘭法禁止貸款或存款算利息,還蓋好龐大的基礎建設,協助包括波斯灣石油大亨這樣的客戶。日本央行、聯準會,與其他中央銀行提供無息的貸款,是不是有點剽竊的意味?美國總統尼克森於1971年回應傅利曼(按:應該是 Milton Friedman),說了一句很有名的諷刺話:「我們現在都是凱恩斯主義者。」到了2009年,我們已經都變成伊斯蘭銀行家。


2016年1月1日 星期五

[Balance] 《沒島戀曲》



或許革命街頭運動就像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它可能發生在某一年燠熱的暑假,可能因為不小心牽到了女孩滿是沁汗的手,刺眼的陽光從高樓大廈的縫隙中篩了下來,你瞇起眼想看看馬路對面的號誌燈號...而自額頭淌下的汗水卻將眼鏡沖滑到鼻尖,你試圖用另外一隻手推了推眼鏡,然後回頭望向那個女孩,想確認指尖傳遞而來的幸福是否真確地在這一刻發生,而可是,那不過是盛夏暑氣高漲的海市蜃樓。

多年以後,當你回想起那年期末考完放暑假的下午,你想不起來那個女孩的長相,頭髮是長是短?她後來被哪個同學朋友給追走了?於是你只記得的,卻是那海邊灌木林的鳥叫聲、海浪聲、還有樹葉吹動的聲音,還有那段讓你當作下酒菜的盛夏記憶,旋轉、旋轉,像個漩渦,都攪在一起吞食了你。

陳寶珣的這本《沒島戀曲》可說是被捧上了天,從書頁上的介紹以及網路搜得的資訊才得知,作者陳寶珣曾經是記者、是紀錄片導演,雨傘革命號稱是香港有史以來最大的街頭運動,它的歷史地位未明,按理說陳寶珣有更能完整保存這段記憶的工具與方式,可他卻選擇用相當文藝的、有點曖昧地敘述了這段歷史。

故事的主線相當零散,約莫是一群男女一邊談著戀愛,一邊懷揣著滿腔的熱血,要為香港的『文明』、城市的未來盡一點心力,書中的角色都沒有全名,全部以如:阿初、小馬、小花傘之類的暱稱稱呼,好比每個走上街頭、睡在金鐘、旺角街道上的進步份子,沒有名字,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故事。

每個人都經歷這場運動的少許的一部份,他們有時候推著群眾走,有時候被警察推著走,更多的時候,他們被這時代推過輾過,翻來覆去、斷簡殘篇,不知道該怎麼擷取事件的真實。

用這樣文藝腔的體裁暫時作為這段歷史記憶的留存方式是浪漫的,也是短時間內最好的方式,讓人想起電影《頤和園》,那可能是一段巨大歷史微縮後的隱喻,抑或不是?誰知道呢?

『生於亂世,有種責任』這段話出現在書本51頁的插圖下方。像是愛上了一個讓你義無反顧的女孩,我可以為你擋死。

愛情故事是包裝,這本書包裝得很彆腳,因為除了主人翁(作者)對香港這個城市的孺慕之外,故事主人翁談的卻像是中學生青春期荷爾蒙過剩的小情小愛,而浪漫而狂熱的政治理想也隨著滿溢。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是當他們播放孫中山在1923年在香港大學的演講錄音:

  『我的革命思想,從香港得來......

這段演講,將整個雨傘運動升高到神聖的高度,彷彿新的國家又將誕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是啊!孫中山當時講的應該是帶有廣東話口音的英語吧?那是香港人再熟悉不過的口音,而今廣東省講廣東話的人越來越少,彷彿香港將與近百年前的國父孫中山共同保留粵語的文明,有什麼比搭上孫中山作為雨傘運動的代言人更好呢?可是,我們又該如何面對孫中山的另一個外號「孫大炮」?那個為了募款、為了革命什麼好聽話都講得出來的革命家?

另外關於中國,那個藏在特首梁振英背後的、所稱的母國,作者嚴厲而批判的筆鋒是這麼寫的:

  『一個黑心的慈母,對某個民族而言,既對立又統一,因為他們的母親以嗜血聞名,在殘忍的中國的歷史當中,血代表愛,以見自己兒子的血而得慈母之名者,多不勝數,有人甚至在兒子背上刺血淋淋的大字,以此而得後世推崇。即使是以愛國之名也好,或以只愛自己之名也好,她應當是個變態的,這個變態國度母愛泛濫,非見血不可;偏偏一個文明的公敵,竟要裝扮出一張慈母的臉。
再一次試圖把雨傘運動與六四運動隱晦地畫上連結線。

而終於激情過後,駐紮在大馬路上的營帳、神壇都被拆下,換過歡呼聲不過一剎,
十條行車線的夏慤道,神殿的壇被撤了,眾人在這裏見證過的神跡,立過的約,一一被死氣和懸浮物掩埋了,祂變回它,一條條灰黑的石屎路。現在,它只乘載各式冷冷的車輛;可同時它仍然是祂,祂已以一條道路之身封聖,在中外道路史上,絕無僅有。

直到最後,胡琴咿咿呀呀拉著,拉過來又拉過去,激情過後,故事說盡,你會憶起滿是汗水浮動在空氣中的味道,遠望九龍巍巍的獅子山,山前山後,到處繁花似錦,而你終於想起那個女孩的臉,和你無意間牽住她手時候湧上腦頂的悸動,大概這就是戀愛了吧。


補記:讀這本書的時候正巧聽須川展也的演奏,雖然跟本書沒有太大的關聯,但曲子實在美得令人心碎。



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

[Bridge] 人民幣陰雨天的下午



一個陰雨天的下午,金管會主委曾銘宗與央行副總裁楊金龍在金融研訓院的一場研討會完成了 keynote speech 之後,與所有的與會來賓集合在台上合影。安排的攝影師人數不多,沒有星光大道般閃得睜不開眼的的待遇,取而代之的,卻是此起彼落手機震動的聲音。

6.6 了!6.6 了!

市場好像開了台灣一個玩笑,在金融業主管機關頭目匯聚合影的當下,沒有人拿起手機來照相(平常我們這些小嘍囉可不是那麼常見得到主委或是副總裁呵)。

更諷刺的是,這是場關於人民幣國際化的研討會場。滿座的講廳此時反倒尷尬地安靜,我身邊有些金融業先進們跟我一樣拿起手機,有些人的畫面還是匯價的K線圖,ticker 依舊以 0.3 秒一次的頻率跳動,有的人拿起手機回line或者微信訊息,拇指或者食指在手機螢幕上 keyin 些什麼。

我手機裡不同幾個群組訊息幾乎同時響起,講的都是一樣的東西,我忙著回訊息,左邊的人也在回訊息、前面的前輩也在回訊息......沒有人想拿起來拍台上的長官們,多的是低頭滑手機、打字的人。

其中一位與談人談到人民幣 TRF 的亂象,談到鄰近人民幣主要交易市場香港、新加坡也賣這類產品,投資人賠錢了不會找主管機關哭訴,可是台灣會,現場響起稀落的掌聲,那掌聲代表了某種程度從業人員的認同,當然不認同的也不在少數。

人稱茂哥(按:為現任金管會副主委鄭貞茂)的主持人出來打圓場(畢竟現場有兩大主管機關的父母官在場),這表示中華民國政府愛民如子,投資人有政府把關。

另外一位與談人認為台灣金融機構沒有自己的評價模型,不當銷售、非適性的比例相當高。無論如何,正反兩面都有,在此不願多談。

終於,散會了,回到 6.57,留下一根長長的上影線,人民銀行愛民如子,再次救了大家。


2015年12月15日 星期二

[Capital] 資本的邊際報酬率




我學樂器的過程說實在不是很順利,我從高一開始學豎笛,直到約莫2年前我才用自己勞力所得的年終獎金買下一把學生等級的樂器(是啦,那一年有領得比較好),自從開始工作賺錢後,便開始研究、詢問如何才能購置一把等級稍微高一點的樂器,這幾年拜託過當音樂老師的朋友、在樂器公司工作的朋友,可是直到真要掏錢出來的時候,往往就又縮回去,才明白唸書時要爸媽出錢讓我買把樂器為何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

我高中用的樂器是台南某家獨立樂器行的(長年)庫存,膠管、而且非主流品牌 Buffet,爸媽認為只是社團活動需要,只要買最便宜的入門品就足夠,反正當時就用有點克難的方式自學起來。那把樂器是美系品牌的學生等級樂器,管身塑膠製,優點除了便宜之外,音色比一般的膠管豎笛稍微好一點,但仍然聽得出來塑膠感,缺點是音量小,左手高音 G 以上的音準偏低,得靠其他按鍵輔助微調音準,也因此這把樂器的右手小指按的#E鍵被我按到裂開...因為使用率太高了。

正因為這把樂器的音色差強人意,簧片的使用量便相當大,因為一盒簧片品質較佳的大概就佔 10%~20% (其實就是 10 片中大約 1~2 片音色較好),難得挑到一片好用的,就得小心使用,或者拿著砂紙邊當試驗邊修正竹片,試到好吹為止,浪費了不少竹片。接著請教一堆人該如何改善音色(除了建議我換樂器之外),調嘴型、下顎向下拉、上顎向上鞏以創造口腔中的共鳴區...等等,還試過借用其他木管樂器的調音節(Barrel)看能不能讓這把樂器的音色不那麼塑膠一點。

升上大二後,我媽說如果當學期拿書卷獎的話,就考慮幫我買一把好一點的樂器,可是我們系上同學一共 33 人,加上轉學生、轉系生也沒超過 40 人,書卷獎名額印象中只有 2~3 個名額,當時當然沒拿到(事實上大學時候都沒拿過),但後來我媽見我當學期成績還不錯,拜託她們學校音樂班的老師幫我拿了一把 Buffet E11 —學生級樂器—我終於從膠管進化到使用木管樂器。

第二把豎笛的缺點是管壁稍薄,音量吹到ff的時候音色會有炸裂的乾癟聲音;喉音區的氣音很重,得靠左手多蓋半個孔或多按某個按鍵來降低氣音;還有就是高音 A 以上乃至泛音列很容易破音,我老是覺得是樂器漏氣,可是送修過之後還是如此,便懷疑是不是嘴型不正確?

我當時存了約莫一個月的零用錢買了一顆論壇上討論推崇的吹嘴,發覺音色有大幅度的改善,變得比較集中且清澈,在某些特定條件下(例如簧片狀況好),甚至還能創造出近似於德式豎笛乾淨的音色。音色問題被輕易地改善了,我不用再刻意調整嘴型,彷彿一咬上去就行,音色問題丟給吹嘴本身的機構設計就行。但因為這顆吹嘴的阻力稍大,點舌不是很容易,所以我常常偷懶,樂譜上的 staccato 常常只吹音符上有帶點的部分,其餘就直接囫圇帶過。

從開始學豎笛起,點舌一直是我的困擾,我總以為我是大舌頭,點舌的方法跟位置都是錯的,我也自覺到這點,但無奈怎麼都改不了,所有的老師、同學、同好都問過,就是無法用正確的點舌方式吹奏,刻意去修正都辦不到,直到換了現在這把樂器跟新的吹嘴之後。

真的,事情就是這麼突然,換了一顆阻力較小的吹嘴之後,錯誤的點舌姿勢立馬修正過來,不過,也可能是當兵時候都得練《勝利之光》的緣故。

接著,花錢買了一顆 Backun 的 Barrel 之後,驚訝音色跟共鳴度改善如此之大,於是又加碼換了一個喇吧口(Bell),泛音列吹不上去的問題彷彿得到了解答(希望不是心理作用),而且同時改善中音 A (全開)到中音 B (全關)音量不平均的問題。我彷彿得到某種天啓,更進一步尋找改進的可能,感謝淘寶,我可以用低於台灣樂器行零售價的價格,買到知名品牌的束圈,改善了這把樂器音量不夠亮、斷奏反應不夠快的瑕疵,淘寶真是我的好朋友,我的橘色供應鏈。 

這是我「學習」樂器的經驗,可是我是在寫學樂器的經驗嗎?

y = f(K, L);這行方程式大概對學經濟學的人比較有共鳴,資本的邊際報酬率大於勞動力的邊際報酬率,在我學樂器的經驗中完全體現,許多耗費龐大勞力才能解決的問題,只要增加一點點資本投入就可輕鬆提升產能,這時候你該怎麼做?回到高中時代,我又該怎麼做?


2015年12月3日 星期四

[Balance] 下町火箭



我認為所有台灣的金融從業人員(尤其是企業金融從業人員)都該去了解池井戶潤,只是相當可惜的是,直至今日,池井戶潤在台的翻譯作品依然只有《飛上天空的輪胎》一書,而瀏覽過以山寨、速譯的生產大國的網路資源,似乎也沒有再更多簡字版的譯作或出版品,這時相當扼腕自己不懂日文,只能透過(翻譯的)日劇來理解池井戶潤的作品。

依照維基百科,《下町火箭》一書最早在2008年開始在週刊上連載,2011年曾拍攝由三上博史擔綱男主角演出,2015年版的《下町火箭》男主角由羅馬人阿部寬以及史上最火的日劇《半澤直樹》原班編導製作,頗有再創高峰的企圖與氣勢。

《下町火箭》仍然講的是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故事,承襲池井戶潤一貫對弱勢族群的的憐憫也好,平反也罷,劇中的主人翁永遠扮演著逆境中持續進步的角色,大型企業/財閥則是靠著各種政商關係阻絕小人物或中小企業的生存之路。

主人翁佃航平(阿部寬)所領導的佃製作所是一家生產精密機械(?)的小型工廠,遭到競爭對手中島工業以專利侵權為由求償90億日圓,再以惡意的訴訟手段意圖使其資金斷鏈後加以併購的黑暗兵法,佃製作所的主力銀行白水銀行(影射住友銀行?)此時又雨天收傘拒絕融資,讓涉訟中的佃製作所財務狀況雪上加霜。後又因為專利問題與大企業帝國重工(影射三菱重工?)產生摩擦,最後靠著不屈不撓的日本工匠精神終於打入帝國重工的核心供應鏈,生產控制火箭引擎的精密閥門。

這樣的故事可說是成人版的童話故事,主角威能永遠能克服重重險阻,池井戶潤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理想主義者,意圖在日本泡沫經濟失落二十年的灰燼中重新燃起日人的熱血與鬥志,一種對於工藝生產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那種不計成本只為求至善的執著。而這樣拼命三郎般所謂的工匠精神,是支持日本前一次經濟奇蹟的主要支柱嗎?

或許你還記得《半澤直樹》中,主角半澤的好友近藤(滝藤賢一),是個因為犯了過錯而被踢出銀行發配產業界擔任財務人員,在《下町火箭》中也安排了相同背景設定的角色殿村(立川談春),在《下》片中屢屢成為佃航平社長在決策中發聲的關鍵人物,凸顯銀行業務經驗與財務在中小企業經營中的重要環節。

而從這個刻意安排的角色中可以再次地證實池井戶潤的理想主義,因為殿村作為企業主要財務人員的角色,並非每次的發言與建議都是以企業的財務安全以及利益極大化為出發點。而且或許觀者/讀者都能在池井的作品中看到安排的角色闡述身為銀行員的社會責任與使命,坦白說我無法理解,但這或許是池井血液中的浪漫,作為一個(曾經的)銀行員,也試圖以熱血的工匠精神成為經濟復甦推手的一分子吧!

《下町火箭》一劇的時空背景不像《半澤直樹》般特定,《半》劇由於是池井戶潤的半自傳小說,設定的時空背景是日本泡沫經濟後金融體系從高處下墜的起點—也就是作者池井戶潤初入金融從業的年代,金融體系面臨所謂的資產負債衰退(Balance-Sheet Recession)的去槓桿化浪潮,業績在泡沫破裂之前已經累積到難以大幅成長的地步,更何況面臨整體經濟環境遲緩,銀行無法從正規存放業務中獲得更進一步的增長,但倒帳風險卻悄悄攀升,這樣的經濟氛圍下,對內對外產生兩個主要的經營方向結果:

(1)為了降低授信風險,授信集中於大型企業,造成銀行間彼此殺價競爭大商社的籌資案件;

(2)業績沒有成長,金融從業人員的人才需求降低,更為了控制成本,無法允許員工犯錯,犯錯者儘速革職或發配邊疆。

於是乎,《半澤直樹》這樣的劇情就活生生血淋淋地發生了,而企業間為了生存下乘者騙貸跑路,上乘者或許透過整併換取成長空間,政府也樂見大企業間整併,因為似乎大型企業集團才有能力在經濟下行的軌道上提供大量而穩定的勞動就業。

於是乎,大型集團越長越大,最後,就像日本留存下來的四大財閥:三菱、三井、住友、安田,你可以在各個產業領域中都看到他們的名字,金融、輕工業、重工業...獨佔也好、寡佔也好,財閥能成長到這種規模,裙帶資本主義不會少,大財閥享盡特權,各種可歌可泣的商戰故事都值得寫成一部部的小說。

而現在的台灣,不也是這樣嗎?

要了解台灣接下來金融環境的演變,就該看看日本20年前的經驗與歷史,我們著實很幸運,能有池井戶潤這樣一位出身於金融業的前輩寫下一個個慷慨激昂的故事,也才能從中讀出金融從業人員如何在低度成長的環境中安身立命,因為《半澤直樹》只能說是下班後的精神勝利,而我們應該要從中讀出的,是在這後泡沫的時代,台灣會往哪裡走?而我憂心且好奇的是,10年、20年後,台灣能留下些什麼故事?


2015年11月21日 星期六

[Bridge] 利害關係人

  謝總不說話的時候會很認真地聆聽對方,淺淺地點點頭,一隻手輕輕觸摸臉頰與鼻尖,優雅得像個文藝青年。講起話來慢條斯理,不疾不徐地偶爾穿插幾句台語,或許可以說他是個有教養的本省富二代吧?小張心裡這麼想。

  「聽我太太說,貴行審查尺度很嚴,如果貴行能核准,其他銀行都不是問題,是真的嗎?」謝總向小張闡述他公司的經營狀況後,加上了這一句。

  這樣陳述的疑問,任誰都會起疑心,這客戶有這麼缺錢嗎?小張掂量著方才速寫抄下來的筆記,吞了口口水「謝總,我實在看不出來貴公司哪裡需要跟銀行借錢?而且,冒昧向您請教老闆娘是公司的財會嗎?」謝總像是無奈又像是莞爾地從鼻子裡優雅地散出了笑意,「不是的,她在銀行工作,是U銀行的審查,挺有緣的是,我太太也姓張。」小張禮貌性地陪笑了一會。



  「怪不得,您剛才說主要的收款銀行是U銀行,原來您太太在那兒工作......可是U銀行有給貴公司額度嗎?利害關係人授信要十足擔保啊?」

  謝總靦腆地笑了笑:「是啊,U銀行要求我要十足定存才能開給我授信額度,不過我也從來沒用過。」

  「那您是因為想要申請無擔保額度才同意我來拜訪嗎?」小張詰問「可是從剛才您描述的內容聽來,貴公司......」謝總打斷小張的話接著說:「是的,其實我自從接下家裡的這個事業後,就沒跟銀行借過錢,我想說我也只是做一些進出口的小買賣,國外客戶的收款條件也還過得去,就只保留了U銀行跟F銀行的額度,也從來沒什麼用過。」

  這不是開玩笑嗎?不缺錢、沒搞頭小張準備告辭回家,只見謝總接著說:「原本父親那一代還有個工廠,後來人工貴了,就把工廠租出去,家裡公司轉型做出口貿易,現在反而又覺得還是得掌握產品品質與交期,去年開始在大陸蓋了間小工廠,今年還想再買些設備進去。」

  「所以您是希望申請中長期的額度囉?咦...謝總,我注意到公司董事長姓張不是姓謝呀?」小張發現了一個早該發現的盲點。

  「張董是我父親退休前創辦這家公司的合夥人,後來父親退休後原本要把公司交給我,可是又擔心我年紀輕沒辦法經營公司,所以拜託張董幫忙看著,父親現在還是公司監察人哪!」

  經過這樣的解釋之後,小張的疑慮算是解除了,在筆記本上做了記錄。

  下班後,謝總開車停在U銀行總行樓下,謝總太太匆匆坐上車後驅車離去。

  「今天有銀行的業務來公司,我會找這家銀行評估申請額度。」謝總一邊開車一邊對太太說「我會把美國客戶的貨款轉匯到他們銀行去」

  「嗯!沒關係的,我在U銀行也幫不了你什麼忙。」謝太太簡單地回話。下班時間的台北市總是塞車,兩人坐在INFINITI的車子裡,車子的隔音隔絕了馬路上的噪音,謝總有時候會想:當初買配備太好的車子了,寂靜的空間裡容不下一點吵雜,像是太太工作時的態度。

  多一點聲音或許就不會這麼寂寞了,即便是煞車聲、喇叭聲都比寂靜要好,冷戰也是。

  額度申請的過程如火如荼地開展,很煩,提交了財報之後會有另一個人來問一連串的問題,謝總沒空,指定公司的會計小姐回覆,自己飛到大陸去看工廠了。沒幾天銀行的人又說要看工廠,謝總只好改機票留在內地;又沒幾天銀行的人又說財報的數字對不起來,會計小姐講的他們聽不懂,謝總隔海問明白情況,只叫會計小姐告訴銀行的人說看401表就清楚了,會計小姐回說她也是跟銀行的人這樣講,可是銀行的人還是說看不懂、對不起來。然後又接著問,過去3年的聯徵上都沒有銀行債務餘額,卻有其他銀行的查詢記錄,為什麼?

  真煩吶!U銀行跟F銀行的人都沒問那麼多。

  小張在對保前一週在電話上跟謝總說明了額度核准的狀況:「謝總,額度核下來了,就跟當初跟您說的,一佰萬美金,因為您後來也同意做短期週轉金就好......。」小張說得結結巴巴,謝總依然有禮貌地回說:「沒關係,這樣也夠用了,小公司用不了那麼多額度,我下週回台灣,你先把合約寄給會計小姐,我們再約時間。」

  小張覺得這真是個好配合的客戶,但總難免有些疑問在心裡無法釋懷。

  掛上電話後謝總望見辦公門外F銀行的小張(也是小張!)提著禮盒在那邊不曉得等待多久,示意他進來。「這個月還麻煩你跑大陸一趟啊?」謝總用熱情的口吻邀請他坐進辦公室茶几旁。

  「別這麼說,表姐夫,現在在香港的銀行做業務幾乎都在大陸跑,我這週正巧在華南出差,我跟您說啊,我給您帶了香港出名的奇華餅讓您嚐嚐。」F銀行小張話不停歇地說著,像是他表舅每回開會時的神情,總是要說上好一會兒才會進入正題。

  「這個月要交割多少?」

  「表姐夫,也真難為您大人大量,不過這個月算是有好消息,你看人民幣不是升了一些回來嗎?還好上個月你沒平倉掉,不然這個月的升值就沒賺到了。」

  謝總一邊微笑聽著一邊動筆批寫桌上的公文跟簽呈,打了通電話請秘書訂下週回台灣的機票。謝總望著一張無法接的大訂單搖搖頭,真的沒辦法呀,工廠產能不夠了,只是再這樣退客戶訂單,搞不定哪天客戶就不下單囉。


  如果當時沒有答應幫老婆的表弟做這個業績的話,人生會不會單純一點?

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

[Capital] 第一桶金


財務長直到現在還是搞不懂,陳董為什麼執意要跟台灣的這家銀行談項目融資的案子。

「董事長,台資的銀行我也認識不少,我研究所同學在另一家台資銀行當副總,項目跟條件也跟對方談過了,為什麼非要再跟這家銀行談?」

陳董只是微微笑著:「多找一家評估看看,應該可以談到更好的條件」財務長沒有再回話,深怕董事長是在暗示他跟銀行談的條件不夠好,回去恐怕飯碗不保,只是他仍舊很納悶:明明項目在中國,也找了當地的銀行進來評估,董事長卻偏偏還要大老遠搭飛機回台灣,還堅持要自己出馬?

「陳董、財務長請裡面坐,我去請我們分行經理過來」這是第二次見到這位有幹勁的年輕人了,台灣的客戶經理都這麼年輕有活力嗎?財務長對這家銀行的印象相當不錯,親切、熱情、動作快,材料提供後沒幾天就擬好融資方案建議書,跟內地那些銀行老總還得要送禮送酒才能拿到額度實在大大不同。

洽談的過程說真的不算順利,財務長感覺得出來對方經理並不是很友善,問的問題都相當尖銳,但經理仍然努力裝出和藹的笑臉。

陳董和財務長離去後,分行經理與 RM 還有審查先進行了一次非正式的討論,審查率先發難:「負責人有拒往紀錄,你們為什麼要找這種客戶?」

「營收成長、財務結構也不算差,更何況這次融資是為了買擴廠的設備,金流還給我們收,我想不到什麼不做的理由?更何況,拒往的紀錄已經是 20 年前的事情了,之後客戶也沒再有什麼不良紀錄,你看客戶提供陳董的財產清單,資產規模比公司總負債還多,表示客戶還得起啊。」年輕的 RM 不服氣的反駁。

審查仍然不放棄「拒往紀錄可是發生在我們銀行耶,你有去查過原因嗎?」「查過了,真的是 20 年前的紀錄了,再加上我們家換過系統,系統上只留下拒往的紀錄,原因跟內容都是空白,票交所跟聯徵上面都是正常的。」

分行經理此時開口說話 :「這個案子算是難得,我想我們不要再糾結在拒往的問題上了,一個台商到大陸打拼能夠有陳董這樣的成就也算不簡單,我們還是請 ARM 趕緊把案子送出來看看詳細狀況怎麼樣,再讓總行的老闆決吧!」

兩個月之後,財務長捧著這家銀行的合約仔細端詳,深怕哪裡漏蓋了一顆章、或是漏把老闆該簽名的地方標示出來,RM 小張跟他的分行經理大老遠從台灣飛過來簽約對保,彼此都很慎重。財務長其實有點惱,覺得這家銀行開的條件並不是最優,頂多是利率便宜,要求的擔保條件跟財務承諾擔心未來幾年會讓財務部綁手綁腳,可是董事長還是選擇跟這家銀行借款,害他不知道該怎麼跟建設銀行的老總交代,他到現在還是搞不懂老闆的真正想法。

「做人不能忘本」陳董事長對財務長手下送合約進來的小財務說:「我們是台灣人,還是跟台資銀行往來比較有人情味,想當年你老爸可是從這家銀行帶了第一桶金來大陸打拼才有今天,事業有成,自然要回饋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