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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7日 星期二

[Bridge] 馬斯克傳



如果我少愛他一些 / If I loved him any less
或許就能讓他留下 / I'd make him stay
但是他必須成為最頂尖的 / But he has to be the best
遊戲玩家...... / Player of games
我愛上了最偉大的遊戲高手 / I'm in love with the greatest gamer
但是他永遠更愛遊戲 / But he'll always love the game
比他愛我還要多 / More than he loves me
放手讓你飛向 / Sail away
冰冷無垠的太空 / To the cold expanse of space
即便是愛情 / Even love
也無法把你留在你的地方 / Couldn't keep you in your place
But can't you love me like that?
Can't you need me like that?


這首歌是馬斯克的第三任(技術上是第四任)老婆 Grimes 在 2021 年所發行的單曲《Player of Games》,歌詞好似是 Grimes 寫給自己的歌,林憶蓮愛上不回家的人,而 Grimes 愛上一個遊戲高手,也如同那些崇拜馬斯克的粉絲、員工、投資人,抑或是那些鄙視馬斯克的對手(Jeff Bezos?Peter Thiel?)、被他炒魷魚的主管、買了 TSLA 股票被套牢的韭菜,馬斯克很可能就只是打電玩趕著破關而已,並沒有特別針對你。

那些愛他的、恨他的人,心底恐怕早已為他立了牌位。

再多看這首歌幾眼,真是這本《馬斯克傳》最溫柔感性的註腳了。



關於這本書


上一本 Walter Isaacson 所寫的名人傳記是哪一本?或者說,他所書寫的對象是誰?能讓他動手作傳的名人不多,多數人記得的是 Steve Jobs,而其實,在 Steve Jobs 與 Elon Musk 之間還有 Jeff Bezos ,收錄在他那本彙集了 Amazon 上市以來各個年度的股東信的《創造與漫想》(Invent & Wander)裡的導讀。

雖然僅是導讀,但或許 Jeff Bezos 的生平不像 Elon Musk 那樣戲劇化不用寫成一本厚書,這一篇不算短的導讀,也已闡述了 Jeff Bezos 的前半生生平,當然,還有 Walter Isaacson 為何願意為該書撰寫導讀的理由:為一個真正的創新者作序。

《馬斯克傳》看來是 Elon Musk 主動找上他—如同多年前的 Steve Jobs,或許他覺得自己與 Isaacson 所撰寫過的那些天才齊名(達文西、富蘭克林、季辛吉),Isaacson直問賈伯斯他笑而不語,賈伯斯甚至主動打給他的對手、恨他的人、被他解雇的前員工,讓他們同意接受 Isaacson 的訪談。

賈伯斯想在死前讓他沒有偏頗地記錄下他的一生,或許馬斯克也如是想,《馬斯克傳》裡沒有導讀、沒有作者序言,書後附錄甚至標示各章節的採訪人名單以及歷史照片提供人名單,這是一本盡可能客觀,但觀點仍稍微傾向馬斯克本人的傳記(畢竟委託人是他)。

繁中版的《馬斯克傳》缺少了英文版書本扉頁上引述的兩段話,其一是引述賈伯斯的話:The people who are crazy enough to think they can change the world are the ones who do.(那些妄想改變世界的人,正在改變世界)。

上一本《賈伯斯傳》扉頁單獨引述了這句話,這一本《馬斯克傳》加上了馬斯克更加戲謔的闡述:To anyone I’ve offended, I just want to say, I reinvented electric cars and I’m sending people to Mars in a rocket ship. Did you think I was also going to be a chill, normal dude?(對於那些被我冒犯的人,我只想說,我顛覆了電動車的定義,現在還要用火箭太空船把人類送上火星。所以你們覺得我會是一個好相處的正常人嗎?),是呀!這本書某種程度上真的像是《賈伯斯傳》的續集。

綜觀賈伯斯、貝佐斯與馬斯克,三人都是真正的創新者,他們都有強烈的好齊心、都熱愛科學與藝術,以及,他們都具備了「現實扭曲力場」(reality-distortion field),反映的是他們強烈的執行力與意志力,以及缺乏同理心的人格特質。


馬斯克的愛情


相較於馬斯克創辦/管理的企業,馬斯克的愛情史反倒是比較「乏善可陳」,他一共也就結過 4 次婚,第一任太太 Justine 是大學時代追來的,第二任太太 Talulah 認識兩週就閃婚,第三任太太還是 Talulah,他們離了婚之後又結一次。第四任太太是藝名 Grimes 的歌手 Claire Elise Boucher。

除了衝動結婚以外,馬斯克沒有太多花邊新聞,看來對歷任老婆都算忠實,也很努力地生孩子,眾所周知,截至目前為止,馬斯克一共(曾經)有 10 個小孩。

Justine 一共為馬斯克生下 6 個孩子,眾所周知,第一個兒子「內華達」在 10 個月大的時候猝死,後來他們用試管的方式,又複製貼上了 5 個男孩。

Talulah 沒有幫馬斯克生小孩,但跟馬斯克結了兩次婚,作者也說,在馬斯克與她在一起的這幾年,是他這一生中難得婚姻維持最久、少數穩定平和的時期,可能也是旁人眼裡最令人惋惜的一段愛情,是真愛吧。
(書上說 Talulah 演過 HBO 影集《西部世界》(West World),但恕我眼拙,即便查了 IMDB 我還是想不起來她演的是哪個角色?)

在與 Talulah (第二次)離婚之後的空窗期,最令鄉民獵奇的女友則是安珀·赫德(Amber Heard)。抱持著八卦的心態,繁中版附錄揭露有 2 張安珀提供的照片,好奇是怎樣的照片?卻發現依附錄的標示尋去發現對照的頁碼是錯誤的,而唯二張由安珀提供的照片其實你現在用谷歌也找得到,並不是什麼「獨家」的獵奇照片。如同馬斯克的弟弟金博爾(Kimbal Musk)所說:「他總會愛上惡意對待他的人...,她們都長的很漂亮...,但他們的內心充滿了黑暗,伊隆也知道她們是有毒的。」

是啊,某種程度像是這個標示了錯誤路徑的指引,面對愛情的時候,馬斯克自嘲就像在龍與地下城(Dungeon & Dragon)遊戲裡那樣,安珀屬於混亂邪惡(chaotic evil)陣營,而馬斯克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總是習慣又被惡意對待,他把愛、刻薄、虐待都聯想在一起了。

接著,還有去年才離婚的第四任老婆 Grimes,以及一位借用馬斯克精子生了對雙胞胎的 Shivon Zilis。


馬斯克的電玩人生


馬斯克創辦過的公司很多,從他賺到第一桶金的 Zip2 開始,到今年大放異彩的 OpenAI,他的成功創業故事很多,媒體報導不少,就不需要在這裡贅述,因為故事的套路大致相同。

在這本書簡體中文版上市那陣子,網路上流傳對岸網友的評論(說是『段子』還差不多),說馬斯克經營公司的套路大抵是他先有一個瘋狂的想法,然後找一堆牛人來實現,並且為這些牛人訂定了一個瘋狂且看似不可能實現的目標與時限,然後「火」掉那個做不到的經理人,突破生產技術、降低生產成本,最後實現盈利以及正向金流目標、股價大漲,接著再搞下一個公司......。

相較於賈伯斯、貝佐斯而言,馬斯克不是藝術家,也不像個企業家,倒像個工程師,總是透過自己對第一原理(first principle )的思路去拆解問題,找出解法,如同前面所說經營公司的「套路」,馬斯克似乎總是帶頭解決工程上的問題,甚至睡在工廠內顯示他的決心,一言不合就要員工「爆能」挑戰極限......。這像什麼?我覺得像是個喜歡熬夜打電玩的宅男會幹的事。

說實在,如果只去關注傳記裡馬斯克創辦/經營各家公司的歷程與故事的話,反而越讀越覺得這個人物的個性變得扁平,他就是一個缺乏同理心的亞斯伯格症患者,他的生命裡似乎只有不斷的修煉、打怪、升級,他可以在做出重大決策的前夜整夜不睡打電玩,電玩是紓壓最好的管道。

其他的人在他眼裡彷彿是一個又一個的 NPC,馬斯克會茫然地望著某位前來抱怨曾被他怒罵簡報做得奇差的員工說不認識他,他的人生,就像一個大型的 RPG,還有那些他從遊戲世界裡悟出來的「人生哲學」。


收購推特


馬斯克在學生時代就明瞭自己的人生願景:網路、永續能源、和太空旅行,從他創辦的事業中,前半生的 Zip2 以及 PayPal 比較像是在 .com 時代的產物,多半會與「網路」有強大的連結。後半生自SpaceX 以降的事業,則是體現了他想要實現讓人類成為多星球物種一種使命—抑或是狂想下的產物。

要讓人類成為多星球物種的話,要先將問題拆解成多個可實行的小目標,首先,先掙一個億(王健林梗)......

馬斯克在許多年之前就在 Tesla 官網上留下一封公開信,公開他對於 Tesla 的發展路徑與策略,第一步用他賺來的小錢先打造一款產量小、價格昂貴的車型。第二步,用第一步賺來的錢來生產價格相對低一些的車型......。對於火箭上太空、把人類送上火星的任務,也是這樣一步接著一步分段完成。

既然要把人送到火星,那麼,人如果上了火星要怎麼生存?火星表面沒有氧氣,初期在上頭生存的人肯定要住在地表下,於是就有了專門挖洞的 Boring Company,地表下的交通怎麼處理?於是他也想到 Hyperloop 這樣的解決方式。能源、發電就交給 SolarCity,聯繫溝通的工具就是 Starlink......。

論者們似乎可以在馬斯克創辦的事業裡頭找到某些關聯,似乎馬斯克攻克人生 RPG 的終極大魔王就是到其他星球延續人類的文明,其他的事業好似都為了服務這個目的而努力,就像是過關要取得的寶物或發展的能力樹,也能充分地使用第一原理解釋創辦這麼多異想天開幾近瘋狂點子的事業的理由,但收購 Twitter 的理由呢?馬斯克依然認為他是在「保存人類文明」以及使人類「成為多星球物種」。

Walter Isaacson 在馬斯克身邊貼身採訪了兩年左右的時間,自然也問過他這個問題,馬斯克給出了保障「言論自由」與「民主」是保存人類文明的使命之一, 終結 Twitter 上胡亂封鎖意見的亂象,是他收購 Twitter 的目的之一。

但很顯然作者並不買單這樣的論點。而後續在馬斯克收購 Twitter 以及將它改名為馬斯克最痴迷的字母「X」之間的舉動,卻充滿了瘋狂與混亂,很難說得上有什麼一以貫之的使命可言,《馬斯克傳》保留了事件的經過,也保留了馬斯克角度的觀點,讀者可以自行閱讀,並且問問自己願意接受哪個面向的說法,也或許會像朱敬一那樣,變成討厭瘋狂的馬斯克的人。

這本書相較前一本馬斯克授權的傳記《鋼鐵人馬斯克》(Ashlee Vance 所著)的差異是更新了收購 Twitter 的部分,而因為出版日期很新,書內很多撰述都還持續發生中,就當是進度條更新吧!

回到原點,Walter Isaacson 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呢?他認為 Twitter 這樣的社群平台本身就像個遊樂園,而馬斯克在南非成長的過程中,那個在遊樂園裡被其他小孩霸凌、威脅的恐懼總揮之不去,而如今,他終於可以擁有這座遊樂場。

讀完這本書,究竟是會更愛這個人?還是更恨這個人?無論如何,這個瘋狂的遊戲玩家切切實實地改變了這個世界,但他熱愛遊戲,比愛你我更多。

One more thing,幾年前曾經讀過照片裡這本《支付戰爭》,作者以內部人的角度非常詳細地記錄了 Elon Musk 與 Peter Thiel 的競爭,《馬斯克傳》裡只花了 2 章介紹這段往事,這幾年好像比較沒人在提 Peter Thiel 了……



延伸閱讀




2023年3月7日 星期二

[Capital] 晶片戰爭



作為像我這樣的半導體小白,Chris Miller的這本《晶片戰爭》無疑是最適合入門一本半導體當代史,它很生動而且無痛地介紹了半導體這個產業的發端,以及如何形塑現代的社會,除了工業、商業上的歷史發展,當然,也包含地緣政治議題,寫得像一部小說,本書的前半部,讀起來像是半導體的《光榮與夢想》

你不需要預先懂得艱澀的技術名詞,書中也會利用章節很白話地闡釋那些牛逼的技術是如何成就的,以及這項技術為何這麼牛。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章寫到「EUV」(Extreme UltraViolet lithograpy,極紫外光微影製程),也就是現階段台積電先進製程使用的ASML出品的極紫外曝光機。

我曾經看過網路上的一篇文章提到:自從萊特兄弟發明飛機以來,到人類造火箭登陸月球,一共花了幾年?答案是只花了66年(1903年~1969年)!半導體的發展速度比人類上太空的速率更快,如同人們常常提到的摩爾定律(Moore’s Law),1948年,當時還在貝爾實驗室的William Shockley發明了電晶體,而如今,晶片上的電晶體長度縮小到以奈米為刻度,人類生活上所使用的產品、—無論要上太空,或是要開車出行—沒有不使用晶片、不倚賴晶片進行運算與控制的。

這本書對台積電,乃至張忠謀可說是推崇備至,當然在現今的世界中,台積電...甚至是台灣,已是半導體產業中舉足輕重的角色,過去人們談論「金拱門理論」(Golden Arches Theory),今天,眾所周知台灣政府把台積電當成「矽盾」,台積電不只能撐起台灣股市,也能撐起台灣國防,更能滿足全球性的先進半導體晶片需求。


全球化與鎖喉


晶片製造產業的生態系可以說是全球化時代的典範,依據台積電年報上所揭露的供應商,矽晶圓來自日本、德國與台灣,加工矽晶圓所用的設備來自荷蘭,控制設備的軟體來自美國,蝕刻用的化學原料來自法國與德國,服務著來自美國的客戶蘋果,曾經中國的華為是第二大客戶,而它絕大部分的產能與製造產地位在台灣,你可以說,台積電如今的壯大,不是單靠一個國家內部的供應體系就可以滿足的。

而把台積電推向神壇高峰的ASML,其所出品的極紫外曝光機更是匯集了各個國家的科技,書中是這麼描寫EUV技術本身的「不可能性」,為了要在更小面積的晶片上蝕刻出高密度的電晶體與圖案,你需要波長足夠短的極紫外光,但是要產生極紫外光並不是裝一顆電燈泡這麼簡單,來自加州的Cymer公司發現,最佳的辦法是發射一個直徑為1/3000萬米的小錫球,使它以200英里的速度穿過真空,然後用雷射加熱這顆錫球,再以大約50萬度的溫度把它轟成電漿體,上述的過程每秒重複5萬次,就能產生製造晶片的EUV量(說得好像很簡單那樣)。

但是接下來的問題又來了,哪裏去找雷射?產生的熱能又該如何散熱?Cymer的工程師找到德國的公司Trumpf,Trumpf提供了精密度極高的雷射器,以及以磁力漂浮風扇的鼓風機。

接著,EUV生成之後,還需要利用多個反射鏡與透鏡來收集極紫外光,使它導向矽晶片上,於是他們找上德國的Zeiss。最終ASML花了將近30年的時間,設計出一架極其複雜的機器,裡面使用的元件有數十萬個,各項技術、各項元件來自數千個來自世界各地的供應商,當然,不能不提的,為了開發這樣不可能的技術,更是結合了美國Intel、韓國Samsung、以及台灣台積電所投資的資本。

這個產業現在如此發達,要感謝全球化的興起。然而這個產業真的這麼「全球」化嗎?

書中提到,全球前三大晶片製造公司(晶圓代工?)是台積電、Samsung與Intel;全世界每年生產的晶片中,有90%的記憶體晶片、75%的邏輯晶片在東亞地區生產(這當中還以台灣地區最高);晶片設計主要集中在美國,晶片製造集中在東亞,而最主要的晶片需求國家則是中國與美國,這是個看似全球化,實則掌握在特定幾個國家,甚至幾個主要廠商的產業,而隨著科技越來越進步,要投資設立一家晶圓代工廠的進入成本越來越高,任何後進者想要追上這些領導廠商都變得遙不可及。

也因為這樣既全球又集中的產業特性,使得美國想要對付中國,只要禁止所謂的關鍵原料、關鍵技術...等出口到中國,而這一切,又只需要有辦法控制少數幾家廠商就可以達到完美的打擊,美國正是利用所謂的「武器化的互賴關係」(weaponized interdependance)掐死福建晉華(以書中描述的那個歷史時點而言)、得以重挫華為,使得所謂晶片鎖喉(chip choke)策略變得可行,幫助美國打贏新一波貿易戰。

美國從冷戰時期學到如何戰勝蘇聯的手段,如今也廣泛且擴大地應用在對付中國之上。


創新者的窘境


不過,書中上讓我感到困惑的一點在於:如果半導體/晶片對於國家安全、科技發展、產業升級這麼至關重要的話,為什麼美國不早一點對這個產業開始進行補貼?或是更早地推出晶片法案?如同孫子兵法所言:晶片,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電晶體,乃至於後續的半導體、晶片,是在美國被發明出來的,怎麼在半個世紀過後,美國變得好像有那麼點「落後」了呢?當然其實這種比較過於片面,半導體產業是有上下游、是有生態系的,美國廠商製造方面可能不如台積電,但是蘋果的晶片設計則可以排得上全球頂尖,只是在這個去全球化脈絡下的現在,再加上地緣政治、中美角力之下,實體晶片的「生產」這件事變成一個國家的存亡之道。

那麼,曾經為行業龍頭的Intel是如何錯失這個寶座的呢?我們先看看台積電是如何「超車」的,除了張忠謀的「大同盟」策略奠定基礎之外,當然還有台灣地區相對偏低的薪資成本、刻苦耐勞的工程師,書中提到媒體對蔣尚義的訪談,蔣尚義提到:在台灣,產線如果半夜1點出了問題,台灣的工程師會在半夜2點前搞定,不但工程師們不會抱怨,他們的配偶也不會抱怨。

但我認為還有額外的一項,那就是長期低廉的資金成本率,例如日本與台灣;此外,亞洲央行也更傾向於透過貶值來維持產品出口的「競爭力」。 在美國,房貸利率5%~8%是很常見的事情,在台灣,房貸利率2%就有人喊貴了。

從書中的內容,我們可以看到關鍵的轉折點在於:抓住了行動電子設備的興起(也就是iPhone),另一個就是「膽大包天」地擁抱EUV技術,如前面提到的,那是個花了ASML近30年集結了許多看似不可能的技術與龐大資本的產物,一座機台造價一億美元,連競爭對手格芯(GlobalFoundries)最後都不得不放棄前期投入的尖端科技,因為,他們沒把握賺得回這台設備所投入的資本支出。

Intel怎麼就錯過了這個關鍵的轉折呢?美國是個發展到極致的資本主義社會,基本上尊重市場經濟,公司長得太大還有反托辣斯法限制,作為一個在NASDAQ上市的資本市場寵兒,要投入這個不知道行不行得通的新技術?不知道能不能賺得回來的重大投資?重要的是,這會影響當期損益,會連帶影響股價,當然,也會影響華爾街那票機構投資人的績效,稱職的投資銀行家會建議他們,還是別投資在自己看不懂的東西吧!

更何況,在Steve Jobs首次推出iPhone的當下,多少人嗤之以鼻?認為這不是傳統手機業者的產品,不過是一家電子公司小打小鬧的玩具罷了,把這些錢拿去買台灣50、不然也買幾手VT,做個樂活的葛洛夫大叔,幾年後資產就翻倍啦!(這當然是設計對白)

Intel的高管不可能沒讀過Clayton Christensen的《創新者的兩難》,但這就活脫脫是創新者書中提到的窘境啊!這或許就是(資本)市場經濟體系的日常,你會說這些經營者沒有遠見,但這是倖存者偏差,把書本闔上,如果你是張忠謀,回到那個時刻,你是憑藉著什麼條件與準備,下這個轉向佈局行動設備市場、投資EUV的決策呢?別忘了台積電的股價也曾經每股50元過。

這可能是美國與亞洲國家的不同,即便是偏向市場經濟的南韓與日本,亞洲國家相比美國而言,比較傾向於大有為政府帶動的產業政策,南韓與日本都培養出財力雄厚的大財閥,這是美國沒有的。

更何況是中國,除了國營企業主導產業競爭力,也針對特定產業補貼,甚至默許自己國家的廠商竊取國外的先進技術,中國還搞了個「大基金」專門大撒幣式地硬要「投」出一個晶片廠出來。美國人—尤其川普—不甘願了,該讓你嚐嚐奪命剪刀腳的厲害......。

故事未完待續,台灣位居中美兩大國博弈間的關鍵地位,大概與伯羅奔尼撒戰爭裡的雅典藩屬國有87分像,作者在最後幾章算是有客觀地提出他給台灣以及中國的建議與見解,我就不一一陳述了,留給對這本書有興趣的人自行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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