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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2日 星期二

[Capital] 家樂福收購台灣惠康百貨






今天下午的重大新聞,家樂福集團宣布以歐元 9700 萬的價值收購台灣惠康百貨 100% 的股份,台灣的惠康百貨除了平常大家熟知的「頂好 Wellcome」超市之外,也包含 Jasons 超市,收購的標的頂好現有 199 家分店,Jasons 則有 25 家分店。

目前新聞消息的依據都是來自台灣家樂福官網上的公告,由於被收購方本身沒有上市、沒有公開的財務資訊,雖然母公司 Dairy Farm 是新加坡、倫敦交易所掛牌的上市公司,但也沒有單獨公告台灣惠康百貨太多的財務資訊。

不過由家樂福的這個公告來看,倒是有些細節透露了一些訊息:
  1. 交易價值 9700 萬歐元,Price-to-Sales ratio 大約是 25%
  2. 採股權交易
另外一點是家樂福沒說的,公告稱呼自己為「家樂福集團」,交易對手是「Dairy Farm 集團」
首先我關注的是 9700 萬歐元到底合不合理?由公告內容揭露的台灣惠康百貨去年營收折合歐元 3 億 9000 萬,收購價大約是年營業額的四分之一 (24.8%)。

頂好的最大競爭對手全聯也沒有上市無從比較,但我們看看統一超(2912.TW),今天的收盤價是每股TWD298 元,換算市值大約是 TWD3098億元,統一超去年 2019 年全年合併營收是 TWD2560億元,市值/年營業額是 121% 左右。

如果看收購方家樂福母公司 Carrefour SA (CA.EPA),目前股價在 EUR13.95 元上下,市值落在 EUR112億,2019 年營業額 EUR741 億元,市值/年營業額大概在 15%。

出售方 Dairy Farm International (D01.SGX) 今天的收盤價 USD4.62元,市值 USD59億,去年營業額 USD112億元,市值/年營業額目前是 52%。

換言之,Dairy Farm 出售台灣惠康的售價不算太好,但台灣惠康百貨在 Dairy Farm 集團內部的估值應該屬於後段班,但對於提高家樂福的估值應該是有所幫助,這樣的買賣交易應該算是賣的人高興、買的人滿意吧?

但從買賣價來看,雖然沒有完全一致的同業來做比較,但是標的物每一塊錢的營業額所能創造的企業價值看來是遠不如統一超,小 7 在台灣畢竟是獨大的便利商店。

另外在 Dairy Farm 近幾年的年報裡,提到關於台灣頂好 Wellcome 的營業狀況的時候(Grocery Retail segment),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面臨強大的競爭壓力,財報上揭露的分店數目也是集團少數逐年減少的事業群,事後諸葛來看,賣掉這個拖油瓶確實是不得不走的一條路。

全聯的崛起確實對像家樂福、大潤發這樣大型的百貨賣場造成不少壓力,大型賣場展店上無法像全聯這樣中型超市來得有彈性與速度,這次看起來是為了買一個與全聯競爭地位接近的(中型)通路。

如前面所提到,為什麼我很在意公告裡面稱雙方「集團」這樣的字眼?從經濟部商業司網站看得到,台灣頂好超市(惠康百貨股份有限公司)的 100% 母公司是 Mulgrave Corporation B.V. 是境外法人。

但台灣家樂福(家福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東結構裡有 60% 是分別由「法商家樂福公司」與「荷蘭商家樂福公司」持有,剩下 40% 則分別是前面提過的統一超(2912.TW)與統一(1216.TW),你可以說台灣的家樂福是由法國 Carrefour 與台灣的統一集團合資經營。

要跟一家境外法人收購股份,雖然使用境外主體或境內(台灣)主體都可以,但如果使用的是境外主體的話,可能就是法商 Carrefour 自己在境外處理就好,跟台灣境內的統一集團可能就無關。

但如果用台灣家樂福購買的話(也都屬於廣義的「家樂福集團」),那麼統一集團就有機會分到一杯羹。(當然,我是假設這個收購案對家樂福而言是有助益的)只是我沒有辦法不去注意統一超 4 月底那幾根紅 K 棒,還有 6 月初看起來像倒貨的賣超。至於答案是什麼?如果是後者的話,9700 萬歐元要匯出得要報投審會的,屆時看投審會有沒有公告就見分曉。

接下來的問題在於是否有壟斷的問題,目前台灣家樂福公告有 137 家分店(官網公告),加上頂好超市與 Jasons 共 224 家分店,合計 361 家分店,要跟全聯的 1001 間全聯福利中心比可能還輸一截。不過家樂福是大型賣場倒也不能這樣比較,只是算上小 7 的話,統一也真的快大一統了。


延伸閱讀:

2020年4月21日 星期二

[Balance] 貝多芬年



今年這樣要嘛躲在家裡、要嘛躲在口罩後面的日子,讓人直想快轉跳過這一年。年初的時候,才聽人說今年是貝多芬年,我好事地上網找貝多芬的出生年月日,維基百科是這麼說的:貝多芬出生於 1770 年 12 月 16 日,是個射手座男,用簡單的數學計算一下,2020 減 1770,今年其實要到年底才算是貝多芬 250 歲冥誕哩。

只是怎麼會在這麼特別的一年,卻讓肺炎染上了日子,難道這是一個巨大的隱喻?貝多芬的晚年受疾病所苦最後耳朵全聾,有說是肝病,也有說法是梅毒,無論如何,或許疾病的意象與貝多芬無法分離吧?

最近我開始很認真地聽貝多芬,把我手上為數不多的貝多芬曲目都轉存到手機裡。一般講到貝多芬,會想起什麼曲子?命運交響曲(第五號)?歡樂頌(第九號交響曲)?月光曲(鋼琴奏鳴曲)?貝多芬的名曲很多,但我覺得我不是他的腦殘粉。

古典時期的作曲家不像浪漫時期的音樂家那樣煽情,狂喜的時候很克制,悲傷的時候又太理性,就連被冠上「悲愴」為名的奏鳴曲(第 8 號鋼琴奏鳴曲,Op. 13),也只能感覺到那一丁點微慍的情緒,跟柴可夫斯基相比只能是小巫見大巫(柴可夫斯基第六號交響曲副標題也叫『悲愴』)。

德國 3B 像是一個光譜,最神性、理性的巴哈在光譜的左邊、布拉姆斯在右邊,不左不右的貝多芬大概「榮登」我心目中 3B 的第三名,絕對不只是因為貝多芬沒寫幾首像樣的單簧管樂曲。

如果你問我這陣子認真聽過一輪貝多芬代表作之後,我最想分享哪首曲子?且讓我先離題一下。

多年以前,我曾經在一個深夜裡,遙控器轉到某日本台,看到一位小姐笨拙地在平台鋼琴上練習樂曲,中間穿插主持人訪問這位小姐,我好奇地觀看這個節目。

在沒有前後文本對照的情況下,我猜想這應該是一個幫助人圓夢的節目(日本節目好像很常有這類型的製作?),那位年約 30 不到的小姐說,她的夢想是能在舞台上演出鋼琴協奏曲,可惜她從小學琴,學到大約初中時期,就因為課業還是家庭經濟因素就停止學琴,出社會這麼多年,也沒能好好重拾樂器,於是節目製作團隊找上了她,說要幫她圓夢。

圓夢的過程與方法我記不得了,約莫是尋找業餘樂團拔刀相助,再找位鋼琴老師密集集訓之類的,電視節目嘛,就算是真的要幫素人圓夢,也不可能無止盡地投入太多資源,只能讓這位小姐選一首簡單又耳熟能詳的曲目,最好是某鋼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因為通常是慢板,技巧要求不會太高,但是如果彈莫札特可能又太歡樂而無法營造節目效果。

那位小姐說她喜歡貝多芬,我想,妳可以選第四號呀,整首曲子都是鋼琴主導,跟樂團配合奏的話應該比較省力......吧?

節目賣了個關子進廣告,在一輪遙控器轉台之後,我又轉回這台,樂曲已經開始幾分鐘,這位小姐坐在鋼琴上似乎很費力地彈奏一首慢板的樂章,那是一連串下行三連音的音階,當然,她彈得很令人搖頭,樂團與指揮反正是長音,不需要去煩惱鋼琴與樂團如何接拋樂句。

她選了第五號鋼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

如果沒看過譜的話,會覺得主奏鋼琴的部分怎麼這麼簡單?樂團帶入鋼琴主奏的前兩句都是下行的音階,左手伴奏的指法好像也很「簡單」,幾乎是一直「Do Me So」迴旋的三連音而已,第3、第4、第5句,貝多芬一句接著一句加強旋律的張力,彷彿在質疑般地詢問,也在詢問中逐漸步入潰散的邊緣,正當眾人聽著曲子,在猜想貝多芬要怎麼解決這個彷彿無可挽回的模進與即將潰堤的張力時,鋼琴回到主音,然後用大調的語氣、上行的音形,把你的情緒帶回理性的高度,再輕巧地放回地面。

這大概就是人家喜歡貝多芬的地方,他在營造出哀傷的氛圍之後,還要用這樣高貴雍容的高度解決這段旋律發展的後續。

這位小姐在彈奏完畢後熱淚盈眶地感謝製作小組以及主持人,說她在曲子後半段的時候是一邊噙著眼淚一邊把剩下的「Do So Me So」音形彈奏完畢,她的妝都花了。

我這幾星期聽完了一輪我手頭上貝多芬的曲目,如果要讓我濃縮成一個樂章...甚至是一個樂段來表達我對貝多芬的景仰,大概就跟這位日本小姐一樣,我會選擇第五號鋼琴協奏曲的第二樂章,在這個看不到希望與疾病滿溢的年頭,還能保持高貴理性的心靈,貝多芬並沒有用很困難的東西呀!


2020年3月7日 星期六

[Capital] 《半澤直樹3:失落一代的反擊》



半澤部長被下放到東京中央證券已經六年了,除了中文版的小說問世之外,中文版續集也在上個月悄悄地上市。為什麼說「悄悄」呢?相較於六年前的超高收視率,這幾年引頸期盼的中文版上市之後,似乎並沒有造成太多討論,甚至沒什麼人要來劇透一下,滿足劇迷的好奇心。或許,可能只剩銀行員才會關心「前」銀行員半澤直樹後來怎麼了。

以下將涉及劇透,不想提前得知劇情的人,趁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2019年11月28日 星期四

[Balance] 我喜歡思奔,和陳昇的歌



低調說,過去 B 站的「你可能會喜歡」的推薦書單,往往是踩雷的多,淘到寶的機會少。這本《我喜歡思奔,和陳昇的歌》一書並非今年度的新書,最初在頁面上看見 B 站推這本書給我的時候我也皺了下眉頭,我雖是個陳昇迷(當然不是很死忠的那種),但是在 B 站挑書的時候已經很久不會參考他們推薦給我的書籍,這次抱著有點懷疑的態度,我還是下了單。

先說結論,從第一章開始,便可感覺這是本陳昇鐵粉才寫得出來的書,如果你也是陳昇的歌迷,我會建議你買一本放在書架上,作者是哲學系教授,這本書以很有系統的方式,分幾個主題將陳昇的歌對古今中外的文本做了橫向的連結,或許能讓你在聽陳昇的歌的同時,獲得歌曲本身以外的、與文學、音樂,以及世界的對照。

從功利的角度可以這樣使用本書,作為工具書。

一邊讀這本書的時候,總讓我回想起學生時代,一邊準備期末考時、或是寫論文的時候,一邊聽著陳昇的歌熬夜的那種心情,愛聽情歌,卻又恨情歌,才剛滿二十,卻似懂非懂地唱和著《二十歲的眼淚》,想像四十歲的時候又會如何?而如今已四十好幾,恍如隔世,而現在的年輕人似乎已不再關注陳昇,可能連周杰倫都有點退流行了。

這本《我喜歡思奔,和陳昇的歌》目前只在台灣出版,特別要提一下作者的出身,作者張穎目前是香港浸會大學宗教與哲學系的副教授(目前可是系主任哩),我連上香港浸大的網頁搜尋她個人的 CV,看起來應該只比我大幾歲。如書中所言,張穎祖籍寧波,在北京長大、讀到碩士,又到美國留學,最後在香港任教,又因為偶然聽到陳昇的歌欲罷不能,於是寫下這本書在台灣出版。

張穎把這種處處是故鄉,卻又處處是異鄉的孤獨情懷,寫在「歸鄉」這個章節裡。

或許正因為張穎成長背景的流轉與飄移,使得她對於陳昇這樣從鄉下來大城市打拚的背景,以及這麼多首描寫大城市底層的外鄉人、小人物奮鬥的悲喜感到相當同理。

但或許也因為作者本身的背景:中國籍、香港居,卻選擇在台灣出版繁體版的通俗著作,這樣的矛盾綜合體使得這本書的銷量看起來應該不佳,至少我目前手上還拿著 2018 年 12 的初版一刷。當我推薦這本書給同是陳昇迷的好友時,立即遭遇到質疑,如果是因為聽了馬世芳的「音樂五四三」節目才認識陳昇,怎麼書本在台灣出版時,沒有找陳昇或是馬世芳寫推薦序呢?除了香港學界的好友以外,台灣音樂人也只有豬頭皮用一頁又兩行的短小篇幅好似敷衍似地留下推薦序?

或許這一切都很政治化,沒有什麼是與政治分得開的,音樂也是,更何況,陳昇本人的本土意識形態及政治傾向也相當鮮明。我不曉得出版社有沒有試圖去找過陳昇本人,或許是被拒絕了吧?這是這本書做的比較不好的面向。

張穎用台版的 Bob Dylan 讚譽陳昇對台灣社會中下階層的關懷,而用本雅明的「漫遊者」的概念來描述陳昇創作歌曲的取向,書中提到最多次的歌曲不是陳昇早期的成名作《不再讓你孤單》或是《恨情歌》,而是《路口》,歌詞是這樣唱的......

雁子回到了遙遠的北方 你的名字我已想不起來
時光也不能挽留
夕陽淹沒 就告別了今天 你的名字我已想不起來
別怪我生命太匆忙


是啊!生命太匆忙,人生何其短,《路口》確實也在我喜歡陳昇歌曲的榜單中佔據前幾名的位置,這首歌涵蓋了「孤獨」、「流浪」、「匆忙」的主題,而最終呈現一種灑脫的態度,多麼令人嚮往呀!

而那種流浪在異鄉的風霜與孤獨感,也或許正如作者所言,喜歡馬勒的樂迷也能感同身受,或者反過來,陳昇的樂迷,也會明瞭馬勒音樂裡的孤寂。


2019年7月13日 星期六

[Bridge] 長安十二時辰



說到馬伯庸,我最早是在羅胖推薦「得到」app 上的電子書《顯微鏡下的大明》開始,當時羅胖談下了《顯》一書獨家首發的電子版權,卻又免費送給 app 上的讀者閱讀,同時附送科大訊飛開發的羅胖朗讀語音,就開始對這個作家感到極大的興趣。

馬伯庸表明《顯微鏡下的大明》一書是基於真正發生過的史料撰寫而成,並非架空空想的歷史創作,提到靈感來源是來自於幾篇歷史系的博士論文,嚷著說要把版稅全數轉給寫這幾篇博士論文的博士生,人家還懷疑他是不是詐騙集團。

後來我很積極地尋找馬伯庸的長篇、短篇以及散文著作,可說是越發不可收拾地越讀越愛,除了馬伯庸年紀與我相當,文中使用的梗因為年代接近,多半能會心一笑地體會,也關注他的作品改拍成影視作品的成效。

去年他的代表作《古董局中局》改拍成電視劇上映,原本對原著小說讚賞不已,誰知道電視劇的成效很差,卡司雖然找來了田中千繪飾演女主角,可是整部劇的硬體部份簡直粗製濫造,懷疑是不是製作單位經費不足,改編後的作品把原著裡頭談「鑑寶」(古董鑑定)的絕學幾乎都省略了,只剩下主線劇情的推展,真正是枉費了。

後來聽聞另一部傑作《長安十二時辰》也會改編為電視劇,從去年起就滿心期待地到處搜尋資訊,網上說說去年就要上映,可是卻一等再等,不知什麼原因一直遞延到上個月才播映。

馬伯庸的作品多半不是 100% 原創,都是基於一個歷史背景的架構下發展出來,《古董局中局》算是少數原創發想的小說作品。《長安十二時辰》則是基於美劇《24》(台譯:24 時反恐任務)的靈感發想而成,要用簡單一句話總結《長安十二時辰》,其實就是古裝版的《24》。

《24》在美劇中雖不至於空前絕後,但後續很少作品願意挑戰這種實時(real-time)發生的劇情推展,全劇共 24 集,代表一天的 24 個小時,看影集就是跟著劇中的主角一起過真正字義上的一天。記得當兵的時候,某位現在在大樂團上班的某大師週末留守營區時,就拿 DVD 在中山室「不眠不休」一連看它個 24 小時,看到昏天暗地為止。

《長安十二時辰》也剛好是 24 小時,原著與電視劇也依照時間表分章、分集,男主 1 張小敬就等於 Jack Bauer,男主 2 李泌(註:小說原著為李泌,電視劇改為李必)則是 Tony Almeida,靖安司就像 CTU。

然後 Jack Bauer 受到的待遇、刑求、背叛⋯等等,張小敬都沒少過。CTU 追蹤疑犯所用的科技、分析技術、中東人士「偏見」,甚至被恐怖份子轟炸的橋段,原著與電視劇也有囊括。再用古代馬車還原飛車追逐、用石脂(應該就是石油)替代現今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只差少了一個大奶妹,save the cheerleader, save the world(我好像跑錯棚了)。

這類歷史架空題材的作品,特別是歷史文物、制度、風土各種細節的描繪,馬伯庸自然是這方面的佼佼者,我喜愛看他的作品,主要也是驚嘆於他在這方面的投入與功力,作品很擅長以學霸的角度洞悉世事,只可惜這些對於細節的闡述,卻往往為了劇情推展流暢的目的,很難在改編後的影視作品中體現出來,除了觀眾可能需要回頭再找出原著小說來看之外,只能透過這類置入的網路分析文章一窺其堂奧。

所幸中國古裝劇的製作預算足夠,《長安十二時辰》的整體表現挽回《古董局中局》的失敗(雖然副線劇情有些許更動,並沒有百分百找原著來),但是要提高觀影的樂趣,其實無論如何還是得找出原著小說一讀。


延伸閱讀:

2019年6月22日 星期六

[Capital] 七個會議




池井戶潤在台灣出版的第二本譯作《七個會議》實在是一部令人感到沮喪的小說,本次主要談的是前幾年很夯的「吹哨者」(whistleblower)的議題,主人翁八角是人稱的「萬年課長」,在部門會議永遠坐在最後面打瞌睡,不管上頭的主管怎麼咆哮,他依然老神在在,直到某一天.....。 

故事的背景所在是一家叫做「東京建電」的中大型企業,是大商社 SONIC 旗下的一家子公司。東京建電因為捏造產品的規格數據引發大規模的損害賠償,因為他們所生產產品被廣泛用在飛機、鐵路等需要高強度、高安全的公共運輸之上,故事看起來就像若干年前日本「神戶製鋼」的醜聞,最後社長公開道歉並引咎辭職,在小說中,東京建電與那家配合造假的供應商一同破產倒閉。 

池井戶潤很擅長運用職場人熱血的情節引發共鳴,(後來覺得其實好像日劇都這樣)這部當然也不例外。池井戶潤尤其偏愛從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零件引發的系統性風險著手,例如《下町火箭》中,火箭發射的成敗竟然是歸責於一顆小小的閥門。 

《七個會議》中,在一群有原則有理想的東京建電人追查之下,整個會社的醜聞來自於一顆強度不足的螺絲釘,這批螺絲釘除了用在重要的產品上,也會用在家庭用的休閒座椅。 

調查任務從公司裡最不受人重視的客服單位,從客訴紀錄中發現持續有消費者因椅子斷裂導致換貨或者客訴,釐清問題出在一批由特定供應商提供的螺絲釘,後追查部長坂戶與供應商是否有不正常的金錢往來等等,無一不是從「小處」著手。 

這裡我說的小處,指的是在東京建電龐大的組織架構底下,那些被人忽略、無視,甚至作為(人力)資源回收廠的單位發生。而這些人,早先都是在組織內部發展不甚順利的人員,就像主人翁八角課長。 

這本書好看嗎?我會說它具有與池井戶潤先前的作品相當的水準,但是這本書讀起來令人相當憂鬱,書中一個個堅持所謂「原則」的東京建電社員,忍受著孤獨甚至還有家人異樣的眼光,為了活在會社內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七個會議》簡直是一部描寫「中年危機」的同溫層絕望作品。 

故事的最後,發現這一整間舞弊事件,竟然是「大魔王」(為了不劇透)在十幾年前布下的一個局,這個局讓坂戶因為壓力走上造假、舞弊這條路,換得他後來平步青雲的升遷之路(當然後來沒善終),而八角呢?正如八角在書中講過的一句話:放棄出人頭地的想法,你的生活品質就會過得很好。故事的結局,八角依舊回到原點,繼續幹一個課長。



2018年11月28日 星期三

[Balance] 奮起湖山上的泳裝工廠



事前聲明:這個故事我實在太忍不住要寫下來。原本會馬賽克一些關鍵資訊以保護當事人,但隱匿某些資訊就很難講清楚這故事的關鍵因素,我盡量吧。

以下是一個中小企業董事長對我說的內容。

這家中小企業是一家泳裝製造工廠,泳裝生產製造的特性在於產品的季節性很明顯,一年只有半年生產,剩餘半年要處理出貨、以及來年訂單的打樣、收款。

董事長跟我說他們過去曾有一家主要的協力廠,工廠位於奮起湖附近。我還沒意識到董事長為什麼要特別提地名,猜想可能要說工廠所在的海拔很高吧?

他說,因為泳裝通常是秋冬季生產、春夏季出貨,可以趕上歐美夏天避暑游泳的商機。而這家代工廠在春夏季不做泳裝代工的日子裡,就讓勞工去茶園幫忙採茶,一來一往,倒也相安無事,協力廠四季都有些許收入可以養活生產線上的勞工。

這些勞工因為居住在偏遠的山區,很大一部分家境不好,做紡織廠的工作也賺不了大錢,是以多半都還是閩南語所謂的「羅漢腳」,年過三十還沒結婚。

隨著董事長的業務量擴大,這家奮起湖的協力廠商越來越感到產能不足,可是又很難招募到大量的新員工,董事長手上雖有訂單,卻也得南北到處尋找合適的代工廠,深怕今年接不上這個大客戶的訂單,明年不知道該怎麼養員工。

後來怎麼解決的呢?董事長說,那幾年正好開始流行娶越南新娘,協力廠的這些勞工們一個接著一個都娶了越南新娘,接著他們把他們的太太叫來工廠一起工作。

夫妻一起工作不是很容易厭煩嗎?不也很容易吵架嗎?

「他們高興的要命」董事長說:「白天看到老婆就在工廠裡上班,不怕她在家裡無聊,更不用怕她逃跑。」

「更何況,家裡多一份薪水,家境也會慢慢變好。」

後來怎麼了呢?董事長說,後來大家多贏的局面延續了好多年,那幾年董事長做外銷賺了他現在這間辦公樓還有他的別墅。

但突然有一年,協力廠的老闆告訴他,他們工廠再也沒有能力承接董事長的代工單,今年他們只交得出過去可能只剩一半的量。

追查原因,原來是有些越配來台居留的時間到達她們拿到台灣身分證之後,有的就不吿而別,有些當初在越南的時候就是閨蜜好友約好一起跑,誇張點的帶著孩子連夜就消失了。

而她們的老公呢?有的年紀已經不小,體力勞動的產能也下降,甚至有些根本就窩在家裡不工作,都靠原先的越南老婆出外養家,要他們再回到生產線上,恐怕也已大不如前。

就這樣,這家協力廠幾乎一夕之間面臨瀕臨倒閉的危機,老婆不見了,工作也沒了。

我聽得出神,遲疑了幾秒,勉強吐出一句話:董事長,你這故事簡直是台灣傳產中小企業的縮影。

我不知道這故事是真是假,老闆說得鉅細靡遺。而我卻在他給我的供應商名單中,遍尋不到符合這樣描述的協力廠商。當然啦,可能早就也關廠收工了。

我後來沒做到董事長這樁生意,卻聽了一個好故事。